过年饺子

时间: 2020-02-16    阅读: 1549 次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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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在,不远行。许多年来,我始终做不到在父母的身边,特别是我这种当过兵的人,前些年在军营身不由已,每到过年过节,自己远离父母而不能回家,总有一种很愧疚的感受。最最难过的要属春节,一进入腊月二十八,年味就浓了起来,心里头这种亏欠老人的感受也就撕扯的越发厉害。等到大年三十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子,那种思念家乡思念父母的感觉是每一个在外的游子都刻骨铭心的。尤其是在部队里,春节这顿饺子最难以下咽,战士们都是远离父母,都有对家中亲人的思念,一些刚入伍的战士,基本上还是一个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这个时候对家中亲人的想念是最热切的,每个人的肚子里都盛满了思念的泪水,稍有一点缘由触发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AXd树洞文学
我刚当排长时,带兵经验不是很足。有一年,春节吃饺子时,我不会控制情绪,一个战士在饭桌上拿着家中父母的来信流起了眼泪,我也被感动的撮鼻子,结果一桌子战士全都哭了起来,继而引发了整个饭堂内所有战士们一片呜咽声。春节的饺子没吃好,搞得大家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心情,我这个事端制造者受到了连长指导员大会小会狠一通批评。自此以后,我长记性学精明了,每年一到春节前,就先调动起大家的快乐情绪来,演节目、搞晚会、猜迷语,进行班级包饺子比赛,把大家搞得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见到饺子都有一种成就感和幸福感,也就再也没有时间去触景伤情了。私下里自己想念父母时,就躲在没人的小屋里抹几把泪水,出得门来给战士们的始终是愉快的表情。这种过年与战士们吃饺子的情景一直延续了近二十年,直到我转业离开部队为止。AXd树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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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想起过年饺子就想起母亲小时候给我说过的故事。母亲没有上过一天学,却有着极其丰富的想象力和语言感染力,她有着多年记录家庭账本的习惯,满本子上记的都是一些只有她自己认识的符号和标识,但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多年前她突然热衷起了基督教,随着一些年龄相近的邻居每天去附近教会听传道,几个月的时间,竟然把厚厚一本《圣经》的字全部都认识了,惊的我们一家人都感觉不可思议。AXd树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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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农村的冬天夜很长也很沉闷,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油灯前无所事事时,母亲就搬出她那些充满神秘感和诱惑力的故事来,用精神的食粮喂养她的一群饥不裹腹的孩子们。其中有两个很精彩的过年饺子的故事我至今都还记忆犹新。母亲对我们讲:在解放初的时候,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很穷,比起我们现在的家来还要穷,“也是弟弟都要穿姐姐的旧衣服吗?”哥哥插话问,母亲用手摸一下哥哥的头说:“不但人人都穿旧衣服,就连睡觉全家都只有一床破被子”,“那鞋子呢,也是我这种带窟窿的吗?”哥哥接着问,“那吃的呢,有白面馒头和饺子吗?”我在一旁瞪大眼睛问道。“吃的穿的都比我们家的差,孩子们冬天全躲在一张被子里,谁要出门了就穿家里唯一的一套过冬的衣服。过年吃饺子,家里人就把一年来积攒下来的一点点面粉包上几个,每人尝一个也就算是把年过了”。听母亲这么一讲,我们都觉得很幸福,毕竟我们都有自己的破烂衣服,过年时也能吃上一顿足量饺子,于是我和哥就偎在姐姐的身上,很知足地听母亲讲起故事来。“有一户张姓人家,祖祖辈辈都行善积德,这一年,家里新娶了一房媳妇,大年初一一家人乐乐呵呵下起了饺子,本来只包了一点点,新媳妇却用笊篱捞了一碗又一碗,锅里的饺子始终不见少,家里锅碗瓢盆全盛满了,直到新媳妇惊讶地喊起来:这饺子怎么这么多,话音刚落,锅里的饺子就没影了。”听得我们都伸出了舌头,口水一直流个不停。“这还不算,等到吃饺子时就更神奇了,本来他们家包的是白菜馅的,却有的吃到了韭菜馅的,还有的吃到了豆腐馅的,过了年新媳妇就给这张家生了一对大胖小子”。听着母亲讲这么神奇的故事,我在心里就盼望着什么时候我们家能遇上这种捞饺子的事那该多好。AXd树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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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母亲又给我们讲了外祖父村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同样还是过年饺子却又发生了另一种情况,她说:“我小时候的村子里有一户地主,为人特别吝惜,对人还很刻薄,就连家里供奉的神龛东西放多了他都要责骂家人,对家里雇用的长短工非打即骂,还不让吃饱,神仙看不下去了就来教训他。春节里,他家包了很多的饺子,盛了好多盖帘,屋里放的到处都是。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早起准备下饺子,却一个饺子也找不到了,打开房门一看,盖帘被扔到了满院子里,随着被扔的盖帘再到驴棚一看,我的天呢,饺子全都和驴粪蛋子滚在了一起。”听得我们姐弟三个都哈哈大笑,凛冽的冬天里也不觉得寒冷了。AXd树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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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让我们觉得寒冷的是又一年的冬天,也是春节前后,还是围绕着这春节的饺子。这一年是七十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开始吹遍全国,却单单绕着我家吹了过去。父母老年得女,我家新添了一个小妹妹,按说这是个大喜事,老人又有了自己的一件小棉袄,像掌上宝一样爱惜着。可这却违反了国家计划生育的政策,没想到我们这样一个偏远乡村贫困的家庭竟然就和国家政策扯上了联系,而且还是违反国家政策,不肖说就把父母吓了个半死,但父亲有着护犊的坚强意志,无论谁来做工作都不起作用,坚决就把小妹妹生了下来。村集体为了处罚父母,给我们全家断了两年的供应粮,也就是说两年里只能在村集体里劳动而得不到任何报酬,这无异于要了我们全家的性命。起初靠着亲戚朋友接济还能勉强支撑下去,可那个年代谁家也没有多少节余的口粮,时间长了也就断了支援。父亲决定全家出去讨饭吃,于是我们一家分成几队,每天到不同的方向去讨饭,成了地地道道的讨饭家庭。有父亲坚强的毅力支撑着,我们倒也不觉得什么,反而有时比家里做饭时还吃的好一些。可是到了这一年的春节,我们全家却陷入了无奈的纠结中。按照北方的习俗,春节讨饭是很不吉利也很丢人的一件事,不是万不得已谁都会避开这一天去讨饭的。可当时我们家里连一点米面都没有,一家人六个嘴巴都在等着要吃的,而且又是春节,怎么才能让我们这群孩子吃上饺子成了父母最头痛的事。大年初一的早上,天上飘着漫天大雪,地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碴子,猛烈的北风呼啸着撕扯着我家门窗上罩着的塑料布条。百般无奈之下,父亲带着我们兄弟姊妹又去讨饭了。不同的是这次我们没有分开,家里留下母亲看家,父亲背上了只有几个月大的妹妹,手里牵着6岁的我,哥、姐俩人牵着手各拿一根打狗棍,胸前挎着一个布袋子,在家家鞭炮齐鸣,人人穿着新衣,户户包着饺子,处处喜气洋洋的春节里,我们一家又开始了乞讨的生活。姐姐冻得脸庞紫紫的,哥哥的脚指头从破烂的鞋窟窿里伸出来,冻得不停地跺着脚,我的鼻涕口水连成了冰块,用同样结着鼻涕冰块的袖子擦试着。最惨的是几个月大的妹妹,裹着一床小棉被束在父亲背上,整个身上都被雪花覆盖着,在一个旧的发黑的猫头帽子里,露出她两只紧闭着的眼睛和不住哆嗦着的发白的小嘴唇。不知是借着春节的喜气还是父亲背上幼小的妹妹起了作用,我们每到一家,乡亲们都给予了尽可能多的馒头、米面,而且还有刚出锅的饺子。走了一个上午,我们每个人的袋子里都盛满了要来的食物。最感动的是好多人家都把他们刚煮好的饺子倒在了我们的口袋里,记得那次回家后,讨来的饺子我们一直吃到了大年初三,是过得最丰盛和富足的一个年。不但有各种各样的饺子馅,我还吃到了一个带钱的饺子,母亲说我咬到了“金”。我总觉得自己家真像是遇到了母亲故事里讲的那个春节捞饺子总也捞不完的神奇故事一样。第二年,农村土地包产到户,我们一家靠着勤劳的双手又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AXd树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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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仍为当时邻里乡亲们的慷慨和真诚所感动,更为他们的无私援助而由衷的感激。以后多少年里,每次遇到讨饭的乞丐或可怜的老人、孩子,我都要伸出援手,而且教育妻、儿也要懂得帮助和感恩。AXd树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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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事情的发生竟都是缘于春节过年的饺子。好在如今我终于可以守在父母的身边幸福地品尝这过年的饺子了。
新春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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